原毛泽东的警卫张木奇访谈录

   解说:

  1949年,中共中央从解放军华北部队抽调了三十六名战士到中央警卫团的警卫连工作。张木奇是其中年龄最小的一个,那一年他只有十六岁。

  采访:


   我听到了以后,我就问你们排长杜福同志,我说这是干什么呢?"小鬼,你还没睡呀?"我说没睡。"主席和中央首长们在春藕斋跳舞呢。"哎哟,我一听说跳舞以后,我就跟杜福同志,他是我们排长,我就问他,我说能不能让我看看主席跳舞?我调来这么长时间,真正近距离还没看到过主席,都是远距离上下车看到过,能不能让我看一看?他说:"慢一点说,别惊动别人,我再跟给你看看去。"然后他去了一趟,回来就叫我去了:"小鬼,慢一点,慢一点。"我就去了,高兴得不得了。主席跳那个舞步很稳重,那个形象呀,很魁梧,很大方,那个面孔又很慈祥。一面说话,说话的时候也不是很着急,一面跳着,一面说话,一面往前走。我真是开了眼了,我从村里那时候,我记得在1943年左右春天,有一次我们推碾子的时候,跟我爹,我弟弟我们推碾子,压那个苞米,压那个棒子,推那个玉米面。那时候我就想着毛主席,想着毛主席的时候的话,在那些书本上和那些小报刊上有一些主席的一些版画那个像,头像,我就是约摸着在脑子里那个印象。我就在那个碾子附近的一家后山墙上,我就画了一个主席的像,画了以后,当时我还很满意的,眼睛很大,很明亮嘴唇呢,画得也很厚道。老百姓就讲究嘛,厚嘴唇的人就是比较厚道的,但是说呢,画的主席呢,当时我认为是很满足,形象是很像的,很符合自己心里想像的那个毛主席。可这时候一看,毛主席那么生动,红光满面的,个儿又那么高,那么魁梧,唉呀,真是对我的感受,那真是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

  解说:

  1950年6月,毛泽东住进了玉泉山的楠木殿,警卫连也跟随着来到了这里。张木奇那时是连里的一名通讯员,每天都要到山上去打泉水。一天下午,张木奇迎面碰上了毛泽东。

  采访:

  我看着主席他们正在上山呢,我就把这个水壶放在后边那个草地上,怎么站着好像是恐怕影响主席,他们打登山那个小道上,那个石道上路过,尽量站在外边一点,主席他们慢慢地就上来了。我就看到主席呀,在灿烂的阳光照射下,他这个地方很光滑,上额有一种反光,有一种反光这个地方。那种魁梧的身材,穿着白衬衣,主席一见了我以后,我那时候光顾着激动了,这时候主席就看这儿站了个小鬼啊,马上就向我走来了:"小鬼呀,你要去做什么?"就这么说,接着呢就走到我跟前,就跟我握手了。我就赶快,当时那个形象,蒙头蒙脑地上去,两个手就把主席的手就给握住了,握住就感觉到主席的形象特别亲切,特别慈祥,他那个手也特别大,很软乎的。"叫什么名字啊?"就问我,当时我还没来得及,我就是这时候脑子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的时候。那么李树槐同志,他是警卫科长了,他是陕北人,刘志丹的部下"小张,主席问你了,叫什么名字?"我这时候才听到了,主席原来问我叫什么名字。因为他是湖南话,也不是那么很好懂,我就说俺叫张木奇,就这样子说了一下。"哦张木奇,哪几个字?写一写。"还让我写一写我的姓名,我在这儿站着吧,主席就把他那左手伸到了我跟前,让我在他的手心里边写我的姓名,我就当时也确实还有一点,这个手也可能有点颤颤抖抖的,不是很平静的。很激动,就写了,我写一个,主席就说:"弓长张,树木的木。"我又看看主席,写那个奇字的时候,奇怪的奇嘛,他这个奇怪的奇字,不是说奇怪的奇吗?我就赶快低头认可,就是这几个字。这时候就是说你今年好大岁数?就问我好大岁数,我说俺今年十七岁了。"十七岁嘛,还是个娃娃,你讨没讨老婆?"我当时一听不是那么很清楚这个意思的话,李树槐同志马上就给我做解释:"主席问你,小张啊,主席问你结婚了没有?"这么一说结婚没有这个事,问到结婚,一般的小孩那么大的时候,还确实一问到这个题目,有点干什么,感到很羞臊地说,低着脑袋跟主席说:"俺还没有娶媳妇呢。"就这么说了一下,还没结婚。这么一说呢,主席一听我这个回答,因为我用曲阳县的乡土乡音来回答的,没娶媳妇这么一说,主席和孙勇,还有李树槐同志,他们都乐了,这么一乐以后我也乐了。

  解说:

  这一年,印度尼西亚总统苏加诺来华访问,接见地点设在了勤政殿,工作人员刚把环境布置好,毛泽东就走了进来。

  采访:

  一到那里面去了以后,那个客厅里摆了一个美国的收音机,美国的收音机。主席一看呢,当时咱们这些同志,摆一个质量好一点的嘛,客人来了以后想听收音机想听什么,是这样的意思。但是主席他不是这样,我们是新中国,接待这样高贵的外宾,我们也有东方红收音机。东方红收音机,大概是什么地方,可能是上海什么地方,还是南京产的这种收音机。就问呢,"这是哪个?"说是美国的,"我们不是有东方红收音机吗?"这一问,"应该换我们自己的。"就说这个事儿,这是一个,以后根据主席这个提议就换了。

  解说:

  在这之后,公安部长罗瑞卿建议毛泽东接待外宾时改一改穿着习惯,毛泽东却没有接受。

  采访:

  主席这个人最不讲究穿着了,他作为最高领袖,最不讲究个人的穿着。一个大头鞋穿了好几年了,那都是上边的一些,外边那一层光滑的面,已经是逐渐褪色了吧,尽管上点鞋油也不行了,所以这个时候,想穿这个大头鞋,是褐色的或者是棕色的吧,这样的鞋。罗瑞卿同志是公安部长,也是主席的好像是大警卫员,他自称是这样的。他说主席是不是把这双鞋子换一下?用四川话跟主席说这个事儿,主席说为什么呢?根据国际惯例,像一般这样庄重的场合穿黑皮鞋为好。主席就反问了他一句:"我们中国有中国的礼仪嘛,有我们自身的特点嘛,为什么要一切都要照搬国际惯例。"

  解说:

  不久连队里成立了内卫班,专门负责毛泽东身边的警卫工作。他们就成了除卫士以外,离毛泽东最近的战士。张木奇就是其中的一个,近看毛泽东,他发现毛泽东挺有趣儿。

  采访:

  朝鲜停战是在1953年7月27日停战的,停战以后呢,大约是28日下午,主席在院子里散步,散步,他那时候起床不久,在院子里吃过饭以后,在院子里转一转散散步,就是说这时候嘴里边哼着一点京剧的曲调,反正是,也不是那么很清楚地,唱了哪一段,唱的那什么。我对京剧呢,应该说我是个外行,因为我们接触京剧很少,有时候首长们在怀仁堂看戏,我们也去,但是说呢,京剧那个剧目那么多,我们是不熟悉。因为说那个道白和唱腔也分别不出来,所以我听着唱的是京剧,而不是河北梆子,也不是别的戏,至于他唱革命歌曲,我感觉到很逗的,领袖也唱革命歌曲,这是很少有的事。但当时这么多年了,我就是听着很逗乐的吧。

  解说:

  毛泽东身边的工作人员对毛泽东都很恭敬,可是理发师王惠却是一个例外。

  采访:

  说有一次我看他在院子里给主席理发的时候,好,主席还有几分钟就要接见外宾了,他希望老王速度快一点儿,随便把胡子这个刮一刮,他就去参加外事活动去了。但是老王这个人想法还和主席不一样:你是接见外宾哪,我是给你理发的,我理不好的话,好家伙,我就在外宾面前我都丢面子,我都不好交帐啊这事。所以这个老同志,他对工作这个执着劲儿那是可想而知的。他就当时在理发的时候就用那个肥皂什么的,给主席这儿抹了抹,没有下刀呢,主席就说:"老王啊,快一点。"还不敢说快了,也不敢说劲大了,他知道这个老头也不好斗。你知道吧,他们那不是理了一次发了,所以说老王也没吭声儿,拿刀子荡来荡去,这么照照,这么斜着,那儿照一照,戴着大花镜,老王还戴着大花镜,因为他老了吗,眼花,这么弄了以后就理,理了好长时间没有理多少。主席呢,还是有一点,这时候看着那个表越来越近了"老王,快一点嘛,时间快到了嘛"这时候老王才说话了,就用咱们保定话:"你着么急呀你,你着么急呀?我不给你理好的话,你那样去接待外宾,那就是什么样子了,那不好了嘛那就!"就给主席做工作了,主席呢也不敢得罪他,也不敢把语言说重了,你说重了老头儿给他摆谱了,他才不怕毛主席呢。这样的话,两个人说这些事儿,慢悠悠、慢悠悠刮。主席呢老想催他,又感觉催多了以后吧,老王有点反感情绪,那怎么办呢?这俩人这时候这个情绪非常逗,我们在一边不敢插言,我们看热闹。这时候呢,慢悠悠的,主席还是,基本上还是从了他了。"快一点,再快一点嘛。"这么理完,刮完胡子以后,"别动,别动。"主席想走了,"别动,别动。还没给你擦擦呢!"把毛巾涮了一涮,把主席这儿擦了一下,这样才允许主席走了。

  解说:

  后来张木奇发现毛泽东有一大乐趣,那就是踩雪。一天晚上天上下起了雪,毛泽东很晚才从怀仁堂开会回来。

  采访:

  回来以前呢,就是说主席马上要回到家了,我到后门那儿接他去了,中南海后门接他去了。接他去了以后,主席下了车以后,罗光禄同志也在车上,就抱着那个给主席带的文件就回机要室去了。那么主席呢,李银桥和王鹤滨还加上我,四个人,这我们这几个人呢,就在后门那个地方。下了雪吧,雪地,这时候主席说:"好,很忙嘛,需要散散步放松嘛,还有雪嘛。"高兴得很。十分钟,让李银桥看表十分钟,要散十分钟的步,那当然李银桥和王鹤滨都戴着着表,我没戴表,他们俩看着主席在雪地上,穿了个皮鞋就在哪儿散步,踩得那个雪,有一种"噗嗤、噗嗤",那每一个角落那个雪地头都有那么一种声音,有的个别地方,雪都有点化,然后又有点冻了,然后到这时候还有点"咔嚓"的声音,那个小钉子有点"咔嚓"的声音,在那儿散,散了以后几分了,李银桥说七分了,七分那是七分半说了一下,又走了一下,"现在几分了?""九分多了。"又走了一下,正在差不多,他也估计到差不多到了,李银桥说:"到了,到了。""到了好嘛。"这高兴得不得了。

  解说:

  下雪以后,毛泽东不希望把院子里边的雪扫掉,张木奇他们就想了一个办法,既保留住了雪,又不影响走路。

  采访:

  不要扫掉怎么办呢?就是我们中间扫一个十字的路吧。另外呢,再扫这么一个路,这个十字再加上一个这种形象,就这么一个路,把别的雪都保存起来,不要铲除掉。这样呢就是主席他高兴了以后,他爱雪呀,出来以后,有的时候在我扫的路上走,有的时候在雪地上走。那是对于主席来说,在生活中的毛泽东,雪能使他,激发他的激情,使他更加那个什么。所以这个办公办得本来很累,但是在雪地上一散步呢,好像发生了奇迹的变化,马上恢复,就是身体这个疲劳就赶走了。

  解说:

  1957年夏季的一天,天气非常闷热。张木奇看到正在办公的毛泽东浑身是汗,就和卫生李连成劝他出来游游泳。

  采访:

  主席还是很听话的,卫士们一提议呢,"好吧。"就来了。那这时候我也高兴啊,小李我们两特别心花怒放,主席看我们两个也都是说多年工作的老同志了,也没别的人,当时一个女同志在院里没有,所以这时候披着一个睡衣就来了。主席就看了看那个天,挺热,浑身是汗。确实老人家也比较胖嘛,他比我们更难承受这个酷热,暑期的酷热,他就当时,就是说:"怎么样啊?"就问我:"最近家里面来没来信呢?"我说最近还没来信呢。"最近怎么样吗?下雨没下雨呀?"我就跟他说,我说最近好像没怎么下雨,我说天热得没办法。《人民日报》上登的就是说三百来天华北地区没落一场透雨了。我就根据我的印象就跟主席说了,主席马上就反问我了:"前几天不是下了一次雨吗?"下了一次雨,这个雨字不是雨?下了一次雨吗?下雨,这么一说。"对对对。"但是我说雨量太小了,不顶事儿。你看旱了这么长时间,这么一阵小雨不顶事儿。"哦。"又这么看了看:"雨,总是要下的嘛。雨总是要下的,现在不下,等几天可能要下。今年不下,明年一定要下。"就是这样一手。等了几天我们正在睡午睡呢,那时候不在游泳池了,我回到单位的宿舍睡午睡呢,呼哩哗啦的一阵子响雷以后雷阵雨哗地下了,像瓢泼大雨一样。大雨点子很大,那么下来了。下来以后,当时我一醒了以后,我说:"嘿,毛主席真灵。"前两天主席在游泳池说:"这几天不下,等两天可能下。今年不下明年下。"现在老天爷倒听主席的调遣呢!我说听主席的指挥,我说主席真神哪!

  解说:

  后来张木奇发现游泳是毛泽东的另一大乐趣。1958年1月7日,张木奇陪同毛泽东来到了南宁。毛泽东提出要到邕江里去冬泳,张木奇就和其他几个同志现场去测试,还没来得及回去报告,毛泽东的车就已经到了。

  采访:

  主席就来了,迫不急待的那个样子,迫不急待地来了。来了以后,马上我就跟他汇报,我说主席呀,"怎么样?"我说:"这个水温我测了,十七度半,看样子是有点低呀。"元月份,元月7号下午,"没有关系,"主席就说:"没有关系。"他就巴不得马上就下水游,就这么一种急不可耐的心情了。说"没有关系,你们都下。"我们这么一说着说着,别人就别说了,你说了以后他也不满意了。所以我们俩就赶快呀,随着他上那个小亭子,当时主席、我们俩对面坐着,主席就跟我说:"我们国家不是很大吗?北方嘛,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不能游泳了,但是你们来到这里还可以游泳。"

  解说:

  当年轻的张木奇都觉得寒冷难当的时候,老年的毛泽东却处之泰然。

  采访:

  这时候主席也是,我们看着他身上也有一点起了点儿小疙瘩,小红疙瘩,也有点凉意。那时候李银桥在上来以后,因为用暖水瓶的水倒在洗脸盆里边,用毛巾浸了浸,准备给他来擦一擦身上,以便使他冷意缓解一下吧,老人家毕竟上岁数了。但是他不让擦,有个同志问他,说:"主席呀,这儿的水温比较低,你冷不冷啊?"主席说:"下决心就不冷,不下决心就是二十度也冷。"主席这时候就问李银桥:"带没带酒?"这就说明他内在里有点凉,李银桥说没有带。确实没想到这个事儿,这时候我就说李银桥卫士长"快点,拿毛巾。"拿毛巾来以后拧了一下,就给主席就是从上到下,连背部,这个手臂,腹部,背部,两条腿呀,我都给他擦了,这时候老人家再没说不让擦,他看着我给他擦的。客观上有点凉吧,尽管他说下决心二十度也不冷,但实际上是凉的,这说明什么呢?主席要下决心干一件事情,千难万险他不怕,他非要坚持到底不可,非要实现他自己的愿望不可。

  解说:

  1976年9月9日,毛泽东逝世了。在那以后张木奇每年都会去悼念毛泽东,也经常回想和毛泽东共同生活的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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