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周恩来、陈云等人被安排再次检讨

  时间转眼就到了1月下旬,北方的天气还是那样冷。当最后的一片晚霞从天边消失,中南海的水面上腾起一层重雾,星星在天空中闪烁了一会儿,也都看不见了。入夜,心情沉重压抑的周恩来依然坐在办公桌前,审阅着送来的一厚迭文件。他戴上眼镜,翻起那本《关于1957年国家决算执行情况和1958年国家预算草案的报告(草案)》。这里的内容他早已熟悉,画个圈签个字便可送走。可他又摘了眼镜,望着夜色浓重的窗外,思考起来。最后他还是坚持,在文中所写的那句“为了在15年内在钢铁和其他重工业产品方面赶上和超过英国”一语中的“15年”之后,增写了“或者更多的一点时间”九个字;又在“为了在今后10年或者更短的时间内实现全国农业发展纲要”一句中,删去“或者更短的时间内”八个字。随之,他的心情少许轻松一点。
   南宁会议之后,毛泽东亲自掌管了经济大权。他对南宁会议的结果十分满意。但是,他的“不断革命”的理论和“抓而不紧等于不抓”的实践告诉他,只开一次两次这样的会议,是不足以把反冒进“空气改变过来”而成为“大跃进”的空气;只有小会加大会,密密层层地“轰炸”,才能奏效。于是,毛泽东提议在北京2月召开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之后,再到成都去开一次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他在不同场合向反对冒进的领导人发出警告:以后只能反右倾保守,不能反冒进。
   毛泽东3月4日到达成都,预计8日开会。毛泽东是第一次到成都,对这里的古迹很感兴趣。会议的前一天,他来到成都西郊5公里处浣花溪畔的杜甫草堂。对杜甫不甚喜爱的毛泽东,还饶有兴趣地观看了历代不同版本的杜诗集。最后来到大廨,在一排栏杆前找了一把带有靠背叫“飞来椅”的平盘上坐下。他吐着烟,四下环顾,忽然站起身,走到这座通堂式的敞厅前,看悬着的一副对联。上联是:“异代不同时,问如此江山,龙卷虎卧几诗客”。他轻声念着,自言自语道:“是集杜句。”看完上联,又看下联,他的脸上露出赞许的笑意:“好联。”第二天,毛泽东又专门派人来此借阅了楹联书10余种,他喜欢这种大气磅礴的诗句。他是以一个政治家的眼光来看待这些诗的。
   3月8日,中央有关部门负责人和西南、西北、东北地区各省市委书记到齐。
   9日,毛泽东阐明他对反冒进批评的目的:反冒进是个方针性的错误,南宁会议提出了这个问题,有许多同志紧张,现在好了。谈清楚的目的是使大家有共同的语言,做好工作,而不是不好混,我绝无要哪个同志不好混之意。毛泽东点名说到:我觉得恩来同志在1956年11月二中全会上的基本观点就是“成绩是有了,肯定是冒了”这两句话。其实冒进是马克思主义的。一种是马克思主义的冒进,一种是非马克思主义的反冒进,究竟采取哪一种?我看应该采取冒进。以后反冒进的口号不要提,反右倾保守的口号要提。反冒进这个口号不好,吃亏,打击群众。我们没有预料到会发生打击群众积极性的反冒进事件,它给右派猖狂进攻以相当的影响。今后还要注意有人要反冒进。反右倾这个口号为什么不会打击群众呢?反右倾所打击的就是一部分人的官气、暮气、骄气,一些人的主观主义、官僚主义、宗派主义,这些东西应该加以打击。
   25日周恩来再次检讨反冒进的“错误”:“我负主要责任提出的反冒进报告,就是对群众生产高潮泼了冷水,因而不是促进而是促退,不是多快好省而是少慢差费,四十条也被打入冷宫,这就是问题的本质。……反冒进的错误主要在于将一个指头当作多数指头,没有给群众高潮撑腰、想办法,而是重重限制、层层束缚。但是,我当时却没有这样认识,以后才逐渐认识这是在社会主义建设问题上方针性的错误。”
   周恩来基本上是按毛泽东对反冒进的性质做的检讨,毛泽东依然不满意。他在周恩来检讨后说:“关于‘反冒进’的问题,我看以后不需要谈很多了。在我们这样的范围,就是谈也没有好多人听了。……在南宁会议上我们都听了,在北京也听过了。这个问题,如果从经验上、方法上把它作为例子,那倒是可以的。这个问题不是什么责任问题,重点是要用唯物论、辩证法来深入分析反冒进问题。”毛泽东引用李清照的词说,反冒进是“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冒进则是“轰轰烈烈、高高兴兴”,“不尽长江滚滚来”,就是要和反冒进对起来,反对慢的路线。
   与会者都清楚,毛泽东的这番话,实际上就是继续要周恩来在下一轮举行的中共八大二次会议上,再做一次更加深刻的检讨。
   一层阴云掠过周恩来的脸膛。说心里话,他已经将自己的“错误”提到了相当的高度,一时间他真不知道下次再检讨什么。
   陈云也参加了这次会议,并检讨了反冒进的“错误”。
   1958年5月5日至23日,中共八大二次会议在北京举行。这次会议,实际上是一次对全国性“大跃进”进行总动员并对反冒进作正式结论的会议。
   刘少奇代表党中央作工作报告,对批评反冒进作了结论。报告说:反冒进损害了群众的积极性,影响了1957年的生产建设,特别是影响了农业的发展,形成了“马鞍形”。
   会上,党的历史上出现过的那种开展过火斗争的气氛很浓,有不少人在发言中猛烈批评反冒进,觉得这个结论对反冒进的批评还不够,语气轻了,对立面讲得不够,应彻底清算反冒进的“错误”。各地方代表也在会上报告了同地方“右派集团”、“右倾集团”、“反党集团”作斗争的经过。
   就是在这种气氛之下,周恩来、陈云等人被安排再次检讨。
   16日陈云检讨。他说:“在这里,我要说一下关于1956年发生的‘冒进’的错误问题,因为这是同我的工作有直接关系的。从1956年下半年到1957年上半年的这一段时间内,我对于我国经过农业、手工业和资本主义工商业的三大改造以后,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形势估计不足,对于1956年生产高潮的伟大成就估计不足,对当时大跃进中出现的个别缺点,主要是由于新职工招收得过多和某些部分工资增加得不适当,一度造成商品供应和财政的某些紧张情况,估计得过分夸大了……反‘冒进’的错误是看不见和低估当时群众性生产高潮的伟大成绩,是夸大估计了当时财政和市场紧张情况……对于当时财政和市场紧张的错误看法,首先而且主要是我的看法。因此,对于当时反‘冒进’的那个方针性的错误,我负有主要责任。”
   17日周恩来检讨。他手里拿的虽然只有几十页稿纸,却显得那样沉重。他把全部稿纸放在讲台上,抬起脸朝台下望了望。熟悉周恩来那张总是洋溢着热情和充满认真神态的面孔的人们,觉得他一下子老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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