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变我变 出其不意

  曾在毛泽东身边工作过的人回忆,在毛泽东的军事生涯中,大概没有一次像为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参战那般苦思冥想。

  1950年6月,朝鲜战争爆发,美国悍然进行武装干涉,把战火烧到了鸭绿江和图们江边,并派第七舰队侵占我国领土台湾,严重威胁着我国安全。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已是摆在中国人民面前的一项神圣义务。但是面对中美两国和两国军队在财力物力及武器装备上的巨大差距,许多问题不得不事先想得很清楚,准备得很充分。侵朝美军拥有高度现代化的武器装备,火力强、运动快,还掌握了制空权。从一个师的对比来看,美军一个师有飞机18架,坦克144辆,各种车4000多辆,炮330余门。而我军一个师仅有炮100余门,只有少量汽车,既无坦克,更无飞机。我军还受朝鲜半岛地形狭长、三面环海、没有广阔机动的回旋余地的限制,这意味着我军在国内革命战争时期所擅长的运动战略,在朝鲜战场不能自如地运用。这一切使这位久经沙场的军事家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决断困境。

  毛泽东以一个战略家、政治家的眼光反复权衡后,最终感到中国无论冒何种风险,遭遇到何种困难,都必须参战。"参战利益极大,不参战损害极大",在入朝参战问题上的最后决断,再一次充分显示了毛泽东对世界大势和未来战争发展方向的远见卓识。

  1950年10月18日黄昏,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彭德怀乘一辆吉普车,仅有一辆电台车跟随,先行跨过了鸭绿江。第二天,志愿军4个军的部队紧随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进入了朝鲜境内,紧绷在弦上的箭终于射出去了。历史又一次替毛泽东记下了他的光荣,这个正确决策对世界历史的进程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志愿军入朝前,毛泽东要求彭德怀在他到达德川研究敌情后,布置刚行军到达这里的志愿军即行在平壤、元山铁路线以北,德川、宁远公路线以南地区构筑二至三道防御阵线。意图是,如果敌人进攻,我军则可在阵地前面分割歼灭他们;如果敌人在6个月内固守平壤、元山不出,则我军也不去打平壤、元山,直等到我军装备、训练完毕,空中和地上均对敌军具有压倒优势之后,再行攻击。也就是说,毛泽东当时并没有考虑马上向敌人进攻,而欲在志愿军入朝6个月后再考虑攻击问题,不打无准备和无把握之仗。

  但在志愿军集结完毕、过江以前,朝鲜战场的形势已发生了很大变化。10月19日,敌军占领了平壤,并集中4个军13万兵力,由元山、平壤两地分划在11月23日以前,推进至中朝边境,一举全歼朝鲜人民军,占领全朝鲜。美国军方甚至以为,"朝鲜人民军有组织的抵抗行动已不复存在",要求侵朝部队以团、营为单位,沿公路向北疾进,尽快到达中朝边境,然后回头包围朝鲜人民军部队。

  敌军这种态势给我军执行原计划造成了困难,事实上,我军也已不可能再按原计划进行战略部署了。在这关头,毛泽东根据战场的实际情况,果断放弃了原定的作战计划。他向前线指挥员指出:现在是争取战机问题,是在几天之内完成战役部署,以便几天之后开始作战的问题,而不是先有一个时期部署防御,然后再谈攻击问题。他首先要求志愿军行动必须采取严格的保密措施,特别是要利用敌人完全没有料到的突然行动。为此,我军夜行昼宿,白天严格隐蔽。美军飞机穿梭般的侦察竟在一周内没发现我十几万大军的行动。在行军中,我还避开定州、博州、军隅里一线以及以北约20公里的地区,以防过早被那里的敌人发现。由于措施得当,因此,当美侵朝军总司令麦克阿瑟断定中共军毫无介入的征候,即使介入,也为时已晚时,我已有4个军隐蔽集结于长津湖附近了。而麦克阿瑟在其短暂胜利的陶醉下,对此竟一无所知,还在拼命要其军队分路向中朝边境进犯。于是,我军创造了"利用敌人完全没有料到的突然性"的机会,拉开了入朝后第一次战役的序幕。

  战前,毛泽东已确定志愿军"在运动中歼灭冒进之敌"的作战方针,并指示前方在第一阶段尽可能专打南朝鲜军。针对敌军疯狂地冒进,我确定以下作战部署:四十二军的两个师在长津以南的黄草岭、赴战岭地区阻击和钳制东线之敌;三十九军、四十军进抵云川、温进等地,准备相机歼灭冒进之敌;三十八军和四十二军一部歼灭熙川之敌,占领德川,然后沿清川江向新安州方向迂回、阻敌增援并断敌退路。对此,毛泽东认为,我们应当力争以次战役的完满胜利,力争在敌人增调兵力到朝鲜以前,多歼灭几部分敌人的兵力,使其增补赶不上损失。在稳当可靠的基础上,争取一切可能的胜利。

  10月25日,战役打响了。南朝鲜军的一个营闯入志愿军第四十军隐蔽集结的温井地区,该敌刚进入两水洞,便遭我军一一八师从公路两侧发起的突袭,激战1小时,这股敌人全部被歼,我军乘胜攻占了温井。这是我军入朝后的第一仗,后该日被定为抗美援朝战争的纪念日。次日,其科各路敌军继续冒进,南朝鲜军第六师第七团到达鸭绿江边的楚山地区,挨近了中朝边境,并向对岸的中国领土射击,正当他们得意忘形之际,突然发现在其侧后有中国军队运动。这股敌军不及抵抗,即刻放弃楚山南逃,结果被我军在追击中歼灭大部。28日,我军又在龟头洞地区歼敌4个营,使我得以迅速向南突进,并对云山之敌构成了三面包围。

  云山距鸭绿江边约60公里,被我三面包围的是南朝鲜军第十五团。这时,美国对中国出兵朝鲜虽是将信将疑,但接报后仍命令美国陆军中历史最悠久的王牌第一骑兵师(名为骑兵,实为摩托化师)向云山前进,支援南朝鲜军。由于该敌不知志愿军的虚实,故其兵力布置比较分散,有利于我军发挥自己的优势,对敌进行各个击破。这时,我军在西线已集中了10到12个师,兵力居于绝对优势。为歼击、钳制和调动敌人,志愿军总部迅速拟定了作战部署并得到了毛泽东的批准。毛泽东还特别指出:只要我军能确实切断敌人清川江后路,其他各军、师能勇敢穿插至各部分敌人的侧后,实行分割敌人而各个歼灭之,则胜利必能取得。

  我军原定在11月1日19时30分开始对云山之敌发起攻击,但在当日15时30分发现云山之敌有运动迹象,即趁机提前到17时发动进攻。志愿军先隐蔽接近和包围敌人,然后以两个团的兵力突然进攻云山。但在与敌接触后,我军发现正面已是刚换防上来的人高马大的美军。志愿军战士毫不示弱,奋勇杀敌,接连占领了龙浦洞和一些高地,接着我又以1个团的兵力投入战斗,一举突入云山街里,还引导大部队于第二天3时占领了云山。根据战况发展,毛泽东及时提醒前线指挥员注意控制安州、军隅里、球场区域,以军隅里为重点,构筑强固工事,切断清川江南北敌之联系,歼灭美二师北援兵力及南朝鲜军余部,并尽可能向南伸出直到平壤附近。他还特别提出:"只要此着成功,即是战略上的胜利。"此后,我军一面在云山继续战斗,采取白天隐蔽、入夜攻击的办法,连续发起两个夜晚的攻击;一面以一部进至云山以东、球场西北地区,在歼灭一部分敌军后逼近宁边,并攻占球场。在该地敌人西逃时,我军迅即沿清川江左岸攻击前进,乘胜占领院里,构成对西线敌军侧后的威胁。我军另一部进至龟城近郊,一部进至新义州以南。敌人在志愿军的连续打击下,加之其侧后又受到我军威胁,深恐阶川、新义州等一些交通枢纽被志愿军控制,后路断绝,从11月3日开始向清川江以南全线撤退。

  志愿军首战获胜,斗志高昂,抓住时机继续扩大战果。他们不顾雨天和道路泥泞,连续奋战,又攻占军隅里东北龙登里、飞虎山一带高地和德川,并进至宣川、定州、龟城间地区及铁山、古军营洞。敌人再也不敢恋战,除以少数兵力扼守清川江北岸滩头阵地阻击志愿军外,主力部队全部退至清川江以南。鉴于敌军拥有先进的机械化装备,先我快速撤退,我徒步追歼敌军主力已不可能,且部队粮草弹药供应困难,同时考虑到敌军在稍加整顿后会重新发动攻势,志愿军总部于11月5日及时下令停止进攻。11月7日,在东线黄草岭担任阻击任务的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一部,在抗击了美军陆战一师连续七天的进攻后,也奉命撤离,转移到柳潭里一带组织防御,准备再战。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后的第一次战役至此结束。

  这次战役共进行了13天,我军共消灭敌军1.5万人,取得了入朝首战的胜利,极大地鼓舞了中朝两国人民的胜利信心,粉碎了敌人在感恩节前占领全朝鲜的计划,也使朝鲜人民军获得了宝贵的整顿时间,而我军也站稳了脚跟,取得了具有现代化装备的敌军作战的初步经验,为以后作战的胜利创造了有利的条件。 (谢伟民)

转自《解放军报》网络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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